△張洪波與兒子小寶。
42歲的張洪波曾是山東著名記者,在15年媒體生涯里,她沖在了汶川地震、雅安地震、奧運會等等大事件的最前線。同時,她又是一名自閉癥孩子的媽媽。
為了照顧孩子,張洪波選擇從報社辭職,用所有積蓄在濟南創辦了一家面向5至15歲的自閉癥、多動癥、腦癱等特殊兒童的關愛中心。疫情當下,學校無法復課,張洪波有苦說不出。
張洪波的特殊兒童學校
2018年底,一篇《找房子》在朋友圈刷屏,前齊魯晚報記者張洪波在濟南滿世界找場地,給自己的特殊兒童學校換新家。
2年多后的今天,張洪波還在找房子,她和老師們奔波在去濟南周邊農村“找地”的路上。長清、仲宮、槐蔭......只要是聽說對外承包土地的村子,張洪波都要去看一看。她說,“市里的主校區要繼續保留,給低齡孩子用來上課和康復訓練,我還要找幾個農村,包幾塊地給大齡孩子做‘農療基地’和‘大齡庇護工場’”。能否保得住濟南市內的主校區,張洪波心里沒譜。除了出去找房,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學校要是垮掉,54個家庭會失去依靠
進入4月,全國復工形勢一片大好,張洪波卻遲遲收不到準確的復課時間。打電話給濟南市教育局,教育局讓問民政局,“根據疫情形勢再做判斷”是張洪波聽到的最多回復。甚至有小道消息說山東各地小學要9月才開學,若真如此,張洪波很怕學校“活”不到那天。
2020年5月,張洪波又給教育局打電話。
學校不開學,網課不收費,老師們只拿最低工資的70%。沒有收入只有支出,即便縮衣節食,學校每月的開銷仍超過10萬元——房租每月6萬,33名特教崗、生活崗、后勤崗老師薪水支出4萬左右,其他還有水電費等等。
學校挺不住,背后的54個特殊家庭活得“更痛苦”。有剛“畢業”的大齡自閉癥孩子無法適應用人單位的節奏,接連遭辭退;有無法復課的孩子拒絕戴口罩,憋在家里情緒崩潰,鬧得“天翻地覆”,家長們身心俱疲。
“我思考了很久,必須要自救!現在這個時期誰都難,我更不忍心向愛心企業伸手要錢。年前有個要捐贈2萬元的企業,我的臉皮再怎么厚,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去找人家吧?”張洪波嚴肅地說。
張洪波考察的養羊場地
對于自救,張洪波首先想到的還是找房子。
她想找幾片遠離市區的農田,把大齡類的孩子們安置過去,根據時節種植農作物,養些家畜家禽。這樣的“農療基地”不僅可以滿足主校區的日常需求,鍛煉孩子們的動手能力,還能有些收入。家長也可以和孩子一起參與勞作。
而農閑時,孩子們可以做些手工,發揮自閉癥孩子在藝術方面的天賦。學校可以承接一些愛心企業的訂單,讓這些特殊孩子有個舒心的工作環境。
最重要的是,這里不會有人歧視他們。
2020年5月,靠墻休息的張洪波
但想法要落地,與3年前找房子比,一點也不輕松。
有些村委會聽了張洪波的描述當即表示不可行,有人質疑張洪波的身份,覺得她是騙子,想利用善心賺錢,還有的聽到孩子們都有“病”,搖著頭擺著手地讓張洪波離開。但更多的原因還是,租不起。
從疫情最嚴重的2月開始,張洪波考察了近20個村子,幾乎沒有結果。但為了孩子,她會一直找下去。(如果你想幫助張洪波和她艱難的特殊學校,請點擊【54個孩子1個媽】進行捐贈,感謝您的大愛。
我也是自閉癥孩子的媽
1月19日,孩子們離校,快4個月了張洪波還沒見到過一個學生。
“我寧可在外面找地,也不肯來學校,不敢看不敢想,真的太冷清了”。
張洪波擦了擦眼淚,笑稱自己是年紀大了“眼窩淺”,她沒有因為學校的艱難處境掉淚,想起孩子們卻哭了。
小寶和他的畫
張洪波之所以創辦特殊兒童關愛中心,是因為兒子小寶。小寶3歲時確診自閉癥,但奔波在一線的張洪波騰不出精力來照顧他。
2016年3月,張洪波工作中突發胰腺炎住院,入院當天就接到了幼兒園班主任打來的電話,說沒辦法再留下兒子了。她再三懇求老師等她出了院再去辦理退學手續,可沒想到兩天后,老師把小寶的被褥、書包全都扔到了門外。
張洪波的丈夫不得不去把孩子接回來,到了學校才知道,小寶的行為已經引發了其他家長的集體抗議。自那之后,張洪波查閱了大量的自閉癥資料,也策劃了多場有關自閉癥兒童的活動,在這些過程中,張洪波接觸的自閉癥家長越來越多。
小寶上廁所需要幫助。
2017年,張洪波頂住壓力辭職創辦了特殊兒童關愛中心,把20萬的積蓄全部投了進去,她不想讓像小寶一樣的學齡期特殊孩子們無處可去。魚與熊掌不可兼得,做了稱職的校長就不能當溫柔的媽媽。
近期張洪波忙得不可開交,小寶只能由奶奶來帶,孩子每天都會追問媽媽什么時候能開學,心力憔悴的張洪波總是會用幾句話搪塞過去。“我是小寶的媽媽,也是54個孩子的媽媽,沒有一天不在掛念著他們。”張洪波說。
瑞瑞資料圖
其中最讓張洪波放心不下的就是瑞瑞(化名)。12歲的瑞瑞,不僅患有嚴重自閉癥和抽動癥,情緒不穩定時就會尖聲喊叫,伴有抽搐。瑞瑞出生在湖北荊州的一個農村家庭,雖然張洪波減免了大部分學費,但是瑞瑞家的生活壓力仍然很大。
湖北解封后不久,瑞瑞爸媽就去了外地打工,把兒子留給了爺爺奶奶。兩位老人根本看不住調皮的孫子,一不留神他就不戴口罩跑到街上,如果強行給他戴口罩,瑞瑞就會暴躁、咬人。
瑞瑞資料圖
后來老人只能把大門反鎖,孩子經常在家大哭,兩位老人也跟著哭。
“疫情期間,我幾乎每天都會和他爸媽通話。孩子不能出門就大哭大叫,聽見孩子在電話里的聲音,他媽媽哭,我也哭。”張洪波說,“自閉癥孩子的注意力時間非常短,上網課的時候老師一眨眼就不見人了,家長總不能一動不動地盯著吧,大人煎熬孩子也煎熬,太難了。”
鄰居多次投訴,找房子心累
張洪波在濟南市區的特殊兒童學校
說起學校創辦的歷程,張洪波長舒一口氣,坦言這幾年真的是“強撐”。2016年,特殊兒童關愛中心正式創辦,由于經費有限,張洪波只能租用民房,沒想到一開課就有了25個孩子。人一多難免會擾民,張洪波只能不停同學校旁的街坊四鄰道歉。
2016年底,隔壁老人多次向政府部門反映,甚至出現過砸門、潑糞等過激行為,為了保證孩子們的安全,張洪波不得不搬家。時間匆忙,倉促中找的新房子空間遠遠小于孩子們的活動范圍,因為擁擠孩子們經常暴躁失控。
過了不久又有鄰居對他們提出抗議,張洪波帶著孩子去了地下室,可陰暗潮濕的環境對孩子們的刺激更大。
文章截圖
走投無路的張洪波只好撿起自己的老本行,寫下了一篇名為《找房子》的微信文章并刷屏,讓更多人知道了濟南有這樣一個特殊兒童關愛中心。2018年3月,又經過近半年的尋找,張洪波和孩子們搬進了現在的校舍。
學校硬件設施多是來自愛心人士和企業捐贈,看著這來之不易的一切,張洪波更加堅定了走下去的信心。
2019年6月,學校第一批大齡孩子參加了工作,但張洪波收到很多家長的信息,說踏上社會后,孩子們仍然活在別人的有色眼鏡下很難融入正常人群。因為不被接納,孩子們的情緒又開始暴躁,很難控制,家長們紛紛請求把孩子送回學校繼續讀書。
回想起這些來,張洪波站在操場沉默了很久。操場是去年愛心企業捐款建的,也是孩子們最喜歡的地方,張洪波感慨,如果孩子們在,一定會高興地拍球、騎車、做游戲,她不知道這美好的一切什么時候才能回來,還能不能回來?
做好準備,等54個孩子回家
4月21日,老師們陸續返校,開始培訓。因為復課時間不定,老師們只好先進行崗位培訓,在教材編纂方面下功夫。早在2月10日,學校就通知家長給孩子上網課,而且完全免費。但特殊孩子,尤其是自閉癥孩子,上網課實在是不現實。
2020年5月,到崗的老師們
4月24日,老師們給54個孩子做了評估,發現大部分孩子退步嚴重。看著評估結果,張洪波愁得幾天沒好好吃飯。
“老師就是拉車的,我們必須要使勁使勁地拉,孩子才會有進步,一松手就滑坡了”。隨著疫情緩和,張洪波內心的愧疚卻越來越深。
33個老師中很多都有房貸、車貸,本來工資就不高,現在月收入縮減成最低工資的70%,她心里實在過意不去,但又實在拿不出更多的錢了。但令張洪波欣慰的是,沒有一個老師有過怨言。
2020年5月,講課中的孟老師
張洪波說,復工后第一個回到學校的是孟老師。小伙子今年28歲,老家濟南章丘,自學校創辦至今,一直堅守著自己的崗位。3年來,學校來來走走的老師不少,但是孟老師從來沒動搖過。
“說實話,一開始沒想到能堅持這么久。比起教書育人,孩子們教會我的更多,慢慢地把這當家了。”孟老師說。
老師們對工作的拼勁兒,讓張洪波又心疼又驕傲,復工第一天,她在會上繼續強調,“我要給新入職的老師再強調一下,要想在這就必須要過‘屎尿關’,不管以后孩子做了什么,都要毫無怨言的給他收拾好。”
辦公室的老鼠洞
學校僅有的幾個向陽房間給孩子們用作了教室,老師們只能擠在一間不足五平米的辦公室里辦公。因為離校時間太久,教師辦公室成了老鼠的天堂。老師們笑著說剛開始怕孩子們不在會孤單,沒想到抓老鼠比看孩子還熱鬧。
“都是20多歲的年輕人,在家肯定都被當寶貝,來我這吃苦受罪,一心撲在工作上,我真的很感謝他們。”張洪波說。
2020年5月,老師們在做飯。
食堂阿姨還未復工,三餐要老師們自己解決。快到飯點,值班老師就會到孩子們的生活技能培訓教室做飯,一群年輕人相互配合。
“我是54個孩子的媽,也是這一群年輕人的老大姐,不管什么時候,我都得想盡辦法解決困難,當家長的不都這個樣嗎?”張洪波說。
復課的日子還是未知,張洪波的心里仍舊忐忑。她每天都會和老師們交流,給所有人加油打氣。休息時她就去校門口的菜地看看,觀察試種下的菜籽長得怎么樣。
學校里“特殊”的孩子們
抱怨總會有,但她知道抱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,想盡一切辦法自救,撐下去,這才是特殊時期最應該做的事情。破土而出時的一瞬一定很難,但她堅信,禾苗雖幼弱,亦可撼群山。如果你想幫助張洪波和她艱難的特殊學校,請點擊【54個孩子1個媽】或掃描下方二維碼或進入微信-支付-騰訊公益,進行捐贈,感謝您的大愛。
(編輯:月兒)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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